0-1 · 钱从哪来
——二级市场投资的第一课

路牌（30 秒，先看路牌再看内容）

你在哪：这是「二级市场投资」七层全景的第一课。整门学科是一部连续剧：层0 世界观（这是个什么游戏）→ 层1 市场机器（牌桌的结构）→ 层2 工具箱（你能交易什么）→ 层3 定价术（资产凭什么值这个钱）→ 层4 组合术（从一笔到一盘）→ 层5 博弈术（打法主战场，板块六卷线所在）→ 层6 自己（最后的对手）。本篇是层0 五个单元中的第一课。

本篇干什么：不学任何操作。只回答一个问题——在市场里，你赚的到底是谁的钱。想清楚它，后面每一幕你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、为什么现在学它。

为什么要有这一篇：大多数人学投资的方向是反的——先学 K 线，再学基本面，最后（通常在亏钱之后）才开始想理念。方向反了的努力是加倍的错误：工具越熟练，在错误的层里陷得越深。新路线只遵守一条铁律：问题先于工具。

一、开场：一个你天天见到、却几乎没人想通的事

上证指数 1990 年从 100 点起步，2026 年在 3800–4000 点区间（你 9 月复盘里记着：月内最高 3995.18）。三十六年，三十多倍。

同一片市场里，流传着一句话：「七亏二平一赚」——十个炒股的人，七个亏、两个平、一个赚。（这是市场民谚，不是学术统计；但下面这条是。）

把这两个事实放在一起，就是本学科的第一道谜题：

蛋糕明明在变大（指数 30 多倍），分蛋糕的人却大多在亏钱——钱去哪了？

这道题的答案，就是整个学科的地基：「市场」不是一个地方，是三层叠在一起的完全不同的游戏。指数涨的是其中一层，大多数人亏在另外两层。想通这一点的人，看市场的眼光会永久改变——这就是 0-1 要给你的。

二、解谜第一步：市场的三层结构

任何一笔股票投资，同时站在三层游戏里：

〔原理〕为什么时间长短决定层的权重：正和层的现金流按季度、按年释放（企业一个季度才结一次账）；博弈层的价差按分钟刷新；成本层按笔结算。你的持有期越短，收益里属于博弈层的比重越大、被成本层抽走的水越多；持有期越长，正和层的现金流越有足够的时间把前两层的噪声淹没。这不是价值判断（不是说长线高尚），是三层各自的结算周期决定的数学结构。

三、解谜第二步：大多数人亏在哪两层

现在回到开场的谜题。指数三十年三十倍，是正和层在干活——中国企业的利润和净资产这些年确实长了这么多。那「七亏二平一赚」的人亏在哪？

亏在他们主要活在博弈层和成本层。这有学术证据，而且证据结实的程度超出多数人想象：Barber 与 Odean（2000，《Journal of Finance》，6.6 万个真实账户，1991–1996）发现——换手率越高的个人投资者，净收益越低；交易最勤奋的那个组，收益被交易成本吃掉到显著跑输市场。论文的标题本身就是结论：Trading Is Hazardous to Your Wealth（交易危害你的财富）。注意这个机制的刁钻之处：这些人买的股票本身不算差——杀死他们收益的不是选股，是「频繁进出」这个动作本身对成本层的持续喂养。

A 股的版本只會更狠，因为两边的参数都更极端：交易成本里仅印花税一项就是卖出金额的 0.05%（2023 年 8 月减半后的税率，基地成本关口径），加上佣金（有最低 5 元/笔——对小资金是重税）与双边过户费；而 A 股个人投资者贡献约六到八成成交（卷一 1.2 的数字）——全世界最愿意付抽水费的一群人，挤在博弈层最拥挤的门口。做个粗算你就明白成本层的牙口：假设单边全部成本约 0.1%（保守口径），每周全仓换手一次，一年 52 次×双边 ≈ 10.4% ——什么都不干，先亏掉一年的正和层平均产量（这还没算滑点与冲击）。〔成本数字为基地档案口径的粗算演示，佣金率因人而异〕

四、期望值：这门学科的基本对象（预告 0-3）

三层模型告诉你「钱在哪」，还差一个度量工具告诉你「一笔下注值不值」。这个工具叫期望值（Expected Value，EV）——它是整个学科的基本对象，好比向量之于线性代数。层0 的后三课（0-3 概率的语言、0-4 风险与收益、0-5 成本与复利）把它整个装上，这里只先见一面：

期望值 ≈ 胜率 × 平均盈利 − 败率 × 平均亏损 − 每笔成本

用三层眼光看这个公式，能看到一个决定性的不对称：胜率和赔率是你的估计（可能对可能错），成本是交易所的确定项（每笔必扣）。交易越频繁，公式里那个确定项的累积越快——这就是「交易危害财富」的数学表达。0-3 会教你算它，4-1《凯利与下注分数》教你用它定仓位；0-1 你只需要记住：今后评估任何一笔交易（包括你自己已经做过的），先问它的期望值结构，再问别的。

五、三个买包子的人：三种玩家，三种层的选择

楼下包子铺挂牌转让，要价 10 万。来了三个人。

• 第一个人蹲在门口数了一周：日均 300 个包子，每个净赚 1 元，一年净赚 10 万。他掏钱买下，准备经营十年——赚的是包子铺未来现金流的钱。这是投资：站在正和层。
• 第二个人打听到隔壁街要开商场，赌这条街人流会涨、店价会到 15 万。他 10 万买入，打算三个月后转手——赚的是下一个买家的差价。这是投机：站在博弈层。他能不能赚钱取决于判断对不对、以及对手盘是谁。
• 第三个人既没数过客流也不关心商场。他觉得「包子铺转让」几个字看着有缘，押 10 万赌明天有人出 11 万——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在赚什么的钱。这是赌博：哪一层都没站对，纯给成本层交税。

〔原理〕这张表最重要的读法：没有错误的层，只有错误的入场费。投机不是罪——市场需要投机者提供流动性，顶级游资就诚实地站在博弈层赚对手的钱（你基地研究过他们的世界：那是全职的、有武器代差的战争）。错误的是两种情况：一是站在博弈层却没有博弈层的技能（用业余时间、业余工具，对全职武装到牙齿的对手盘）；二是以为自己在投资，其实在做第三个人的事（绝大多数「听消息买入」属于此类）。

停下来想一想（不着急往下读）：回想你自己最赚钱的一笔和最亏的一笔——按表 1 分类，它们各站在哪一层？亏的那笔，是层选错了，还是入场费付贵了？（想一分钟。想不出答案也没关系——第 8 节的观察任务会让你真实地算一遍。）

六、时间尺度的选择：你在哪一层，对手是谁

把「层的选择」落到操作层面，就是选择你的时间尺度——因为每个时间尺度都有自己默认的层结构和对手盘：

A 股的一句实话：这个市场的参与者结构（散户贡献六到八成成交）让博弈层格外肥沃、波动格外剧烈——它是研究博弈层现象的全世界最佳实验室（你已经在用它），但「适合研究」不等于「适合普通人下场肉搏」。看懂博弈层（层 5 六卷线）与参与博弈层，是两件事。

七、七个必问：整个学科的预告片

一个真实的投资者，绕不开七个问题。它们就是七层——你现在把整部电影的预告片看完：

读完 0-1，你应该能对图 2 的每一站说出一句话：「它回答什么问题、为什么排在那个位置」。说不出的那站，就是你未来学习时最容易白费力气的地方。

八、规则账（本章引入的规则，三选一标注）

观察任务（0-1 的实操只有这一件）

给最近十笔真实交易记账：每笔标注 ① 赚/亏哪一层的钱（按表 1 分类）② 持有天数 ③ 大致的成本（佣金+印花税）④ 当时的决策依据是什么（资产？预期？感觉？）。算完这十笔，你对「自己实际站在哪一层」的认知，会比读十本书更结实。这张账单不用交给我——它是给你自己的。

题库 · 15 题

答案与采分点

背诵点与复习

复习日程（闭卷提取，不重读）：10-18 默画图 1+图 2、做 Q1–Q7；10-22 做 Q8–Q15+完成观察任务（十笔交易记账）；11-01 月度回看：账本算完了吗、自己实际站在哪一层。回访口：哪一节卡住、账本哪个字段不会填，告诉我修。

参考文献

1. Barber, B. M. & Odean, T. (2000). Trading Is Hazardous to Your Wealth: The Common Stock Investment Performance of Individual Investors. Journal of Finance, 55(2), 773–806.（6.6 万账户：换手最高组净收益最低）
2. Barber, B. M. & Odean, T. (2008). All That Glitters.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, 21(2).（注意力买入——层 5 回引，卷一已详引）
3. 成本口径：基地成本关（印花税卖出 0.05%〔2023-08 减半后〕、过户费双边 0.01‰、佣金最低 5 元/笔）；「七亏二平一赚」为市场民谚，非学术统计，已标注；A 股个人成交占比约六至八成（上交所统计年鉴口径，区间表述）。